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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朵乱世桃花——评《今生今世》一书  

2013-11-27 07:06:51|  分类: 蹄间野花——率性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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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读胡兰成的《今生今世》有感

 

       胡兰成的《今生今世》开篇第一句话:“桃花难画,因要画得它静。”

       我看完此书,才恍然大悟:《今生今世》洋洋洒洒近30万言,笔力纵横,妙语连珠,泼墨抹彩,就是在精心描绘一朵乱世桃花,一朵多情寡义的“桃花”与八个女人不得不说的故事。当然,他笔下的“桃花”并不安静,一生坎坷,历尽磨难,风尘颠簸,跌宕沉浮,人鬼之间却过得相当风光,常鸿运相伴,绝处逢生,招蜂引蝶,妖艳精彩。这朵桃花就是他自己——胡兰成。

       我读《今生今世》,从后往前翻,沿胡兰成的生命历程,溯流而上,饶有趣味。单就胡的文字功底,思想深度,美学素养,对中国传统文化的理解而言,均令我佩服。他行文潜沉清雅,意趣婉约绵长;其空灵生动的文字,静如秋水的叙事格调,叫人着迷,打开书来,非一气读完不可。

       到底是大才子,我得说《今生今世》写的非常美,非常好,带着淡淡的伤感,用舒缓隽永的笔调,冲淡平和的文字,将自己的一生如同画卷慢慢展开,春花秋月,诗词歌赋,所思所想,写景写情,历历分明。多处运用《诗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《周易》等古语古诗经典(唯有一处将陆游的“出师一表真名世”说成“唐人诗”),丝毫不觉“掉书袋”,自然天成,增加了本书的古朴与厚重。读《今生今世》,令我联想到普鲁斯特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往事悠悠,点点滴滴,如梦如幻,美轮美奂。人世沧桑,深情款款,只记生活的美好,忘记现实的不愉快。书中,作者把自己的丰富经历经岁月的沉淀之后,放在天地人的大背景下,从人性的角度,极力淡化白描,真情实感,内敛澄明,禅思哲意,深远悠长。对人对事,努力不带主观色彩,将自己立于客观位置,公正准确地表述出来,善恶美丑,交由读者评判。对自己在情场的所作所为,有种卢梭的《忏悔录》式的勇敢与坦诚,不辩解不掩饰,不光彩就不光彩,是个什么东西就写成什么东西,让天地鬼神来审判。对过去那些亲身经历的种种苦难,天灾人祸,不作怨诉,不去渲染,平静讲出,不露声色中自有震撼人心的能量。

       胡兰成真有本事,把自己因汉奸身份被通缉的朝不保夕的日子,生死攸关之际,躲躲藏藏的凄惶,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窜的狼狈,也写得风花雪月,情话韵事,高潮迭起,赏心悦目,令读者好不羡慕。自己的命已成风中之烛,已跌入人生谷底,他居然有心与帮助逃亡的少妇谈情说爱,逃亡途中结为“夫妻之好”。活在当下,洒脱行世,四处沾花惹草,随时留情的风流浪子习气表露无遗,他也满不在乎,我行我素。胡兰成五年多的逃亡生涯,所见所闻,世态炎凉,人际遭遇,潜龙勿用,从平淡的文字背后隐藏的惊心动魄,死里逃生的幸运,正是全书的精华所在。胡兰成命中注定得善终,实属万幸。

       有一点我信不足:胡兰成笔下,本是战乱四起,满目苍夷,哀鸿遍野,民不聊生的中国乡村,也成了“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”的世外桃源。处处风光旖旎,人人尧舜高尚,大家和睦相处,一派乐道安贫,鸟语花香的和平景象。那些年,日本人、皇协军、国民党、共产党各种势力,你来我往,合纵连横,尔虞我诈,互相倾扎,再加上流寇土匪,八方豪杰,上天入地,偷鸡摸狗,普通老百姓哪来的好日子过?野地里荒芜阴森,人迹罕至,哪来的好风景?显然,胡在妙笔生花,取舍造化,美化残酷的现实生活。当然,这只是笔者的猜想,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。

       书中有大量的篇幅写到斯家。斯家对胡兰成而言有救命之恩。他曾在斯家的楼上足不出户躲了八个月——那可是难熬的八个月。他关门埋头写《武汉记》,厚厚一大本50万字——多少有点无事找事做,好打发每一个漫长的日出日落。可惜,该书没有面世,不然的话,我倒想看看战火纷飞的武汉三镇,上流社会,市井生活,在他的笔下是怎样的光景。将一个遭政府通缉的罪犯藏在家里,斯家自始至终没有二话,好吃好喝好招待,绝无失礼数之处,这种担当与朴素的德行,在民间劝善的故事里才有。胡泰然受用,面无愧色,亦不谢恩。逃到日本后,出版《今生今世》,详细公布逃亡的细节,根本不考虑自己逃亡途中给予帮助的人们,尤其是斯家的处境。其作为嘴脸,令我想到《红楼梦》中,发迹前在葫芦庙苦读的贾雨村。显然,胡兰成在对待斯家的帮助酷似贾雨村的做派,让人瞧不上眼。不过,写到斯家,尤其是对斯伯母,胡的笔触充满深情和感激;在斯家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,把自己的“厚脸皮”如实写出,这种不隐恶,不虚美的态度也令人钦服。

      既是“桃花”,乱世也好,盛世也罢,当然得走“桃花运”。 胡写到自己的八次艳遇(详写三人——玉凤、张爱玲、周训德;次之三人——秀美、一枝、佘爱珍;一笔带过二人——全慧文、英娣),平凡琐事,娓娓道来,真情实意,快意恩仇,绝不自圆其说,含混其词。看得出,他对女人出自真心真情,付出的爱也是炽热的,平等地给予爱人以赞美与讴歌。一部《今生今世》,写尽人间真情,细细描绘,倾注心血,让读者领略乱世里险象丛生,危机四伏,也有大爱无疆,真挚热烈。写到与周训德的生离和与玉凤的死别,都饱含深情,人生如寄,蝼蚁惜命,穷途末路之际天荒地老的凄凉,锥心泣血,令读者潸然泪下。看到这些地方,我想到《浮生六记》中“坎坷记愁”的文字,寻常一语,重若千钧。我注意到,胡用多情笔墨,只写“人情世故”,在“情”上下功夫,格物叙事贴切入微,细腻深入;却不写自己的“宏图霸业”。显然,对自己的功业如何着笔,他心有忌讳,在民族大义的大是大非面前,正说反说,横竖都难,聪明的做法是——退避三舍。

       只是有点不习惯书中过于典雅,过于委婉的民国特色的文法句式,似通非通,不明不白。这种文言文向白话文转型初期的表达风格,曲径通幽,古色古香,诗情画意,淡而有韵,这是好的方面;不好的是今天的人们读来,语意不清晰,上下文的连词别扭,满篇都是“连......”、“亦......”、“都是他(她)的人......”、“都是他(她)的好......”,有点拗口不通顺,读起来费力。还有些地方,赞美人没边,吹上了天,如佛如上帝,大而不当,似乎不妥。不过,我这样说确有吹毛求疵之嫌,

       总之,《今生今世》值得一读。请关注书本身,放下对“汉奸”的厌恶,不因人废言。春天里的桃花是美的,不会因汉奸的“拈花一笑”,就不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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